鹿王本生圖
在傳統(tǒng)文化中，鹿是一種有神力的動物，神話傳說中鹿往往是神仙的坐騎。李白一生尋仙問道，其《夢游天姥吟留別》中有“且放白鹿青崖間，須行即騎訪名山”之名句。南極仙翁的白鹿，不僅被繪制在壽畫里，在文學中也大放異彩?！段饔斡洝分械陌茁咕褪菈坌悄蠘O仙翁的坐騎，偷得壽星的蟠龍拐杖后下凡為妖。在《白蛇傳》里，白娘子獨闖昆侖山，欲盜取起死回生的靈芝仙草，遭遇鶴、鹿二仙童阻攔。清代神魔小說《女仙外史》中的鹿童化為道人，下凡后為禍人間。屢破票房紀錄的動畫電影《哪吒2》，其中的反派之一鹿童，是無量仙翁的大弟子，擔任捕妖隊頭領，戲份頗重。
事實上，早在史前文明中，人們就很崇拜鹿。蒙古高原上有多處雕刻奔鹿圖案的史前石柱、石塊，統(tǒng)稱“鹿石”。內(nèi)蒙古陰山巖畫上描繪的大角鹿，尤為引人注目，樹枝狀的鹿角占據(jù)了巖畫大部分面積。
鹿輕盈靈動，體態(tài)優(yōu)雅，因喜群居且性格溫和，被引申為賓朋的象征?！斑线下锅Q，食野之蘋。我有嘉賓，鼓瑟吹笙?！边@首《小雅·鹿鳴》在《詩經(jīng)》中占據(jù)重要地位。古人將招待嘉賓的宴席稱為“鹿鳴宴”，寓意賓主盡歡、和諧共處。據(jù)朱熹《詩集傳》載，《小雅·鹿鳴》原是君王宴請群臣時所唱，后來逐漸推廣到民間，在鄉(xiāng)人的宴會上也可唱。東漢末年，曹操將這四句詩引用在《短歌行》中，表達求賢若渴的心情。到了唐代，“鹿鳴宴”成為新科舉子慶祝的宴會，于發(fā)榜次日舉行，人們在宴會上奏唱《鹿鳴》。
鹿的美麗和優(yōu)雅在“鹿”的字形中就可以看出來。甲骨文中的“鹿”字，宛如一頭長著枝杈形雙角的雄鹿。在漢字中，以“鹿”為部首或偏旁的字，其意義往往與鹿的本義緊密相關。在很長一段時間里，鹿都是古人最重要的狩獵對象之一，后來“逐鹿”被引申為爭奪權力的象征。在距今約6000年至4000年的長江中游地區(qū)石家河文化遺址中，就發(fā)現(xiàn)了眾多鹿的遺骸。到了商代，鹿更是王公貴族重要的狩獵對象，殷墟出土的甲骨文中有很多捕獲鹿的記錄。山東博物館的殷商甲骨文展中，有一件“擒鹿”卜骨，卜辭記有“狩，獲。擒鹿五十又六”，介紹了商王在一次田獵活動中的輝煌戰(zhàn)績——擒獲了五十六頭鹿。秦末，謀士蒯通說出千古名言“秦失其鹿，天下共逐之”，于是“鹿死誰手”“逐鹿中原”逐漸便成了奪取權力的代名詞。
宋代張炎在詞中寫道“又何心逐鹿，蕉夢正錢塘”，其中“逐鹿”就用了《史記》典故，而“蕉夢”出自《列子》中的《蕉鹿夢》，鄭國人在野外打死一頭鹿，怕被人看見，用柴草將鹿隱匿起來，夢醒后卻找不到鹿，比喻人世得失如同一場夢。周武王伐紂，和商紂王在牧野大戰(zhàn)，紂兵戰(zhàn)敗，商紂王回到?jīng)i邑鹿臺，“蒙衣其珠玉，自燔于火而死”。神魔小說《封神榜》中紂王無道，在商都附近修建鹿臺，而《史記》載“厚賦稅以實鹿臺之錢”，鹿臺實則為商都宮苑建筑，是紂王積財處，周武王克商后曾“散鹿臺之錢”。如今，“鹿臺朝云”已成為淇縣“淇園八景”之一。無獨有偶，北歐英雄史詩《貝奧武甫》里，丹麥國王建造了“鹿廳”供騎士宴飲，以雄鹿象征國王的權力。
仙巖壽鹿圖
鹿還是祥瑞的象征，早在仰韶文化時期，鹿紋便與鳥紋、魚紋和蛙紋合稱為四大圖騰之象。《春秋運斗樞》記載，“瑤光散為鹿”，瑤光為祥瑞之光，鹿是由瑤光凝聚而成，象征吉祥。傳說，龍和麒麟這兩種神圣的動物，其形象也都源于鹿，龍角的造型就跟鹿角相像。在傳統(tǒng)壽畫中，鹿多與壽星相伴，鹿口銜靈芝的圖案被用來表達長壽的祝愿。此外，“鹿”與“祿”諧音，代表福祿和官運，常與仙鶴、蝙蝠、松柏等元素一同構成圖案，寓意吉祥與富貴。當一百頭鹿匯聚在一起時，被贊譽為“百祿”，寓意著無盡的財富與福祿。而鹿與蝙蝠的結合，則象征“福祿雙全”?！奥埂迸c“路”諧音，亦有四通八達、一帆風順之意。
敦煌莫高窟第257窟的《鹿王本生圖》，是北魏時期的橫卷式壁畫，也是同類題材中保存最完整的連環(huán)畫，講述一只美麗的九色鹿王，救了一個不慎落入水中快被淹死的人，然而卻被此人出賣的故事。1981年上海美術電影制片廠推出的經(jīng)典動畫片《九色鹿》，就是以此壁畫為原型。
鹿還是愛情的象征，在古人的婚禮中承載著特殊寓意。《儀禮》中記載士子納征之禮規(guī)定“納征，玄纁束帛、儷皮，如納吉禮”，“儷皮”就是指兩張鹿皮。在婚禮納征環(huán)節(jié)，鹿皮被視為重要的贄禮，寄寓著子孫繁茂、人丁興旺的美好愿望。此外，成語“鴻案鹿車”，也生動描繪了夫妻間恩愛兩不疑、同甘共苦的深厚情感。如今，“小鹿亂撞”更是年輕人表達心動、愛情的經(jīng)典用語。
鹿巾是古代隱士的服飾，由鹿皮巾簡化而來，特指古代用鹿皮制成的頭巾，又稱“鹿幘”。古代隱士以戴梅花鹿皮帽為其身份象征，唐代詩人韋莊在《雨霽池上作呈侯學士》中，通過一句“鹿巾藜杖葛衣輕”，勾勒出隱士身著鹿巾、手持藜杖的淡泊形象。鹿元素還被廣泛運用在瓷器、織繡、木雕、年畫、建筑的裝飾圖案中。秦代時，畫像磚上就已出現(xiàn)“鹿車升仙”圖案。宋代定窯瓷器上的鹿紋，以細膩的工藝模仿寫生鹿畫。金代的印花臥鹿百褶盤，以一頭臥鹿為主畫面，周邊環(huán)繞牡丹、蓮荷、菊花、葵花、芍藥等圖案。在當代設計中，也有不少運用鹿元素的案例。如深圳鹿鳴文化主題公園的標志設計，將傳統(tǒng)鹿形剪影進行幾何化與簡約化處理，線條簡潔明快而富有動感，既保留了古典韻味，又注入現(xiàn)代視覺語言的精練之美。一些當代家居設計，將鹿角的精致分形特征抽象為燈具造型，既彰顯了典雅格調(diào)，又承載了豐富的文化內(nèi)涵。故宮博物院推出的“畫游千里江山”數(shù)字沉浸展覽，通過前沿投影及互動技術的巧妙運用，使古畫中的鹿栩栩如生。觀眾仿佛置身山水之間，親近悠閑的鹿群，實現(xiàn)了跨越時空的文化漫游。（張健 薛舒陽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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